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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此情绵绵》十九 大象无限 (上)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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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正序阅读 使用道具 楼主   发表于: 2019-07-16
《松园旧事》第三部《此情绵绵》连载之十九
十九 大象无限 (上)


四月初,孟莎莎听说方小慧因为受伤而不能如期地返回电影制片厂,而且……还是头部的重伤,过了一段完全魂不附体的日子。伤了头,以后……会不会变傻?是不是还……伤了脸?孟莎莎简直不敢往下想,只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回竹篮镇。恰好在那段寝食不安的日子里舅妈来电话询问她功课温习得怎么样,让她尽早回W市准备上大学。孟莎莎便很快办好回原单位的手续。导演很喜欢莎莎,五月底有一部毒草变香花重拍的电影,导演想让莎莎演一个配角,演完再回原单位。这家中国数一数二的大电影制片厂的名导演,比小小的竹篮镇上那些名不见经传的演出队长们对莎莎好多了!莎莎实在不愿却这导演的知遇之恩,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就这样,孟莎莎一直到六月三日才回文工团。

刚一回团,江铁生就通知她,政委要和她谈话。政委说的是,莎莎即将要肩负起上大学、管大学、改造大学的艰巨任务,希望她不要辜负党和人民,不要辜负全团战友的期望……。另外,政委说,根据她入伍以来,特别是近一年在学习单位的表现,上级已决定从六月一日起提升她为付排级,也就是提干了。说话间,莎莎已经入伍四年半了。她过去在八一小学的同学几乎都在部队里,在她之前已经有好多提干了。而上大学,舅妈两年前就安排好了,是她自己拖到现在的。

所以,政委谈话时,莎莎一点也没激动。

孟莎莎老老实实地向团首长递交了一份在电影制片厂学习的总结就回学员班去了。学员班开了一个十分隆重的欢迎孟莎莎和欢送孟莎莎的大会。欢迎是欢迎她学习期满回团;欢送是欢送她肩负党和人民的重任去上、管、改!江铁生和方小慧两人都参加了会。江铁生在会上发了言,肯定了孟莎莎入伍四年半以来的表现,同时代表全团战友衷心地希望她在未来的大学生活中再接再厉,取得优异成绩。方小慧代表全团战友向孟莎莎赠送了笔记本和笔。

孟莎莎的脸涨得通红,心怦怦地跳着,连伸出去的手都有些哆嗦。她不是为这个会,而是为重新见到方小慧而无法平静。方小慧比九个月之前显得更英俊、更健康。关于他的头部受了重伤而无法回电影制片厂的消息……很显然,完完全全是一个讹传!那一定是政治部那些人不想让方小慧走信口骗电影制片厂的!一想到方小慧将留在竹篮镇,孟莎莎就更加心花怒放。要是方小慧真的回电影制片厂去,莎莎倒会悲伤不已。而现在……只要方小慧不离开竹篮镇,他一定会回松园,即使她和方小慧再不是战友,也总还是邻居……

话虽是这么说,孟莎莎心里总还是想在离开文工团之前能和方小慧在一起说说话。大学的开学其实要等到八月底,舅妈早早地把莎莎的关系从文工团转走是想让她复习复习功课。开完了欢送会,孟莎莎就不再是团里的人了,她想干什么,没人管她。

但也就是在欢送会开完之后,孟莎莎发现方小慧不知上何处去了。一直到熄灯也没回来。第二天一早,方小慧却又准时出现在食堂里。白天一整天,方小慧一直在排练厅里忙碌,身边老有人。等到晚上过完组织生活,孟莎莎看到方小慧进了寝室,开了灯,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不料孟莎莎敲门进去,江铁生却坐在方小慧的房间里。方小慧还没开口,江铁生先站了起来。

“……有什么事吗,小孟?江铁生问。

怎么办呢?孟莎莎犹豫起来。本来今天舅妈就要派车来接她,她说东西没请完。而其实她的东西简单得很,她只是想和方小慧……私下里告个别……。明天一早,舅妈的车就要来。方小慧带的演出队六月八日就要下去,这一去就是四、五个星期不会回来……

孟莎莎咬了咬牙,抬起头,看了一眼江铁生。

“……江队长,能不能……请您……先出去一会儿?我……想和方队长……谈一点和团里的工作……没关系的事……”

江铁生看着孟莎莎,有几秒钟没说话。

学员班的学员……没有谁敢这样放肆地对待上级!就是这个孟莎莎,在没有入党,没有提干,没有上大学之前,也没有用这样的口气和江铁生说过话。不过江铁生年纪虽不大,却是一个有十四年军龄的老兵了!部队中的这类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跟地方上没什么两样。鉴定已经写好了,这个孟莎莎没什么好怕的了。且不说她的那位手眼通天的司令员夫人舅妈还是整个文工团的顶头上司!

江铁生转过头对着方小慧。

“……现在是业余时间,小慧!既是……有人要找你谈……和工作无关的事,我……不便打搅!

铁生!

方小慧刚站起来,江铁生却压住了他的肩。

没关系,小慧!她谈完了,你叫我一声!

说完,江铁生低头走出方小慧的屋,连看也没看孟莎莎一眼。

方小慧压抑着心中的不满看了孟莎莎一眼。不过,看了孟莎莎一眼之后,方小慧又多少有些不忍心了。孟莎莎低着头,满脸通红,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

“……有什么事吗,小孟?坐吧!

方小慧温和如初地说了一声。

孟莎莎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方小慧。

其实,松园的书桌上有方小慧的大照片;口袋里有方小慧的小照片。她只要想看,天天都可以尽情地看。可是……照片只是照片;人才是活生生的!看照片和看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真怪!一看到方小慧的人,一听到他悦耳的嗓音,孟莎莎完完全全忘了她该说什么。她甚至连坐都没坐,还是呆呆地站着。

方小慧只好自己没话找话。

“……坐吧。小孟!……在电影制片厂学习的这一段……,你表现得挺好的,收获……也一定挺大……”

方小慧一提电影制片厂,孟莎莎就觉得自己的心和方小慧贴近了。在这个小小的文工团,能就电影……谈谈话的人,也就只有她和方小慧了!孟莎莎的心情平静了一些,表情也自如了。她在方小慧的床边坐下来。

“……你走了,演员剧团的领导和同志们……都挺为你惋惜的……。他们说,三月中旬你搞完了京剧的汇演……就会回厂……。没想到,你一直还在竹篮镇上……”

方小慧淡淡地笑了。

我的本职工作是在台上为观众演出。在电影制片厂,在竹篮镇,……对我来说,都一样!

啊!那就是说,方小慧……根本就没打算再回电影制片厂去!这一下,孟莎莎更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了。

我要是团首长,我也不放你!我要是是你,我也留在竹篮镇!那个电影制片厂……有那么多名演员……”

方小慧还是淡淡地笑着。留在竹篮镇不去电影制片厂和团首长放不放他并没有关系。至于那些名演员,他们所谓的大名气……和他们事实上在演技上的成败优劣,方小慧有自己的衡量标准,从不会因崇拜、畏惧而自卑!舞台上的生涯原本就是带着这个行当特有的竞技性的。连目不识丁的老百姓都知道,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离开电影制片厂……对方小慧来说唯一遗憾的是离开了两位慧眼识珠的好老师,那位选上他的导演和周全。在电影制片厂学到的一点东西……几乎全是那两个人教的……

你要是不上大学,留在电影制片厂……将来也会变成……名演员的。名气……那东西,有时是真本事;有时……只是运气而已!

……哪能跟您比呀!方队长……”

方小慧抬眼望着窗子。窗子的方向对着竹篮镇。

叶妹……今晚是夜班,现在可能刚刚醒……。这三个星期,方小慧几乎每个晚上都去看亦叶一趟。就是有演出,只要回了竹篮镇,他也去 。只要愿意,他每天都可以睡在下铺上,像受伤那一段一样。为了能见到方小慧,亦叶不得不在下夜班的时候匆匆忙忙地上医学院听课,听完课既不看父亲也不回松园就赶回竹篮镇。回小屋只要方小慧来,亦叶是绝对休想看书的。方小慧做得第一件事,就是把亦叶从书桌边抱起来,说一声你这些……破书,什么时候不能看?亦叶也就高高兴兴地扔下书,依偎在方小慧的胸前……。方小慧坚信,叶妹愿意这样做;叶妹爱小慧哥超过世上一切别的东西;并且愿意天天见到他!叶妹以前在信上写的那些,习惯了的东西就不稀罕,就不珍惜,完完全全是吓唬他的!事实上,越熟悉、越习惯的东西,叶妹只会越爱护、越珍惜!这两个星期,叶妹生气勃勃,一次病都没发。方小慧自己更是容光焕发,胃疼、头疼是什么滋味……都忘了!至于李洁这个名字,方小慧已经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再提起……

只可惜,这段甜蜜的时光马上要中断。星期五方小慧就得带演出队下去。这一下去就是一个多月!不过,两年都熬过了,一个月怕什么……

方小慧透过窗子胡思乱想了半天,回过头才发现孟莎莎仍面红耳赤地坐在他床上。方小慧不禁有几分抱歉。

噢,小孟!我还一直没问你,你是有什么事专门来找我的吗?

五月份,周全给方小慧来了一封信,询问他头部的伤恢复得怎么样。方小慧懒于提笔,还没回。是不是周全托孟莎莎捎来了信……

……其实……没什么事,方队长!

既然没什么事……干吗要进来把铁生撵走?方小慧看着孟莎莎不知说什么好。空气有几分尴尬起来。

“……我这次回来,还没回松园。走之前,我上你们家去过。……这一年…… 阿姨,她……好吗?

谈论母亲不是一个方小慧十分乐意的话题,不管是和叶妹、和又华姐、还是和这个孟莎莎。

谢谢你,小孟!我母亲挺好的!

“……过一段上大学的手续办好了,我反正住松园,可以常去看阿姨……”

我母亲去年冬天发过一次……心肌梗塞。医生说,这病一发就有生命危险,让我母亲静养,不要多说话。

孟莎莎吃了一惊。

阿姨……那么年轻就得了心脏病?我一直以为那是老人才得的病……”

我母亲五十了,也算是老人了!

想起了母亲的发病,方小慧的心头充满了悲伤。要是母亲不病,他不会起那样的誓!起誓那种事……原本是无稽之谈。但方小慧却不知何故,起过的那个誓老也忘不了。特别是晚上躺在床上,摸着又华姐骗来的那份叶妹亲笔填写的要和他结婚的介绍信,再想起自己的誓言……便会比胃出血还难受,那真是心……在出血!。

“……回松园后,需要我为阿姨做些什么,尽管告诉我,方队长,别客气!孟莎莎真心实意地说。她心中一直忘不了吴向芬,一直在默默地感激吴向芬,也为自己能碰上吴向芬这样一个善解人意的母亲而庆幸。

不用了,小孟!再一次谢谢你了!祝你在大学里……取得好成绩!

方小慧站起身,准备和孟莎莎告辞了。但孟莎莎却坐着没动,老半天才有抬起头。

方队长,我……明天……就走了……”

能上大学……不容易,小孟!

方小慧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脑海中出现亦家兄妹三人的身影。

“……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吧!

我是想……,走之前问问你,你……对我的看法。你觉得…………”

你在团里表现得……挺好的,今天江队长在会上都讲了。在学员班……你第一个入团,第一个入党,也是……唯一提干的。希望你……戒骄戒躁,再接再厉,让大学的人看看,咱们文工团出来的人……也能攀登科学高峰!

方小慧说得挺真诚的,这的确是他的心里话。在亦叶面前,他唯一的一点小遗憾是自己读的书太少。只要有这个可能,他愿意和叶妹一起,进同一所学校,考一份好成绩给叶妹看看……

孟莎莎却笑了。这些话要从别人嘴里吐出来,比如从那个江铁生嘴里,孟莎莎只会觉得空洞、无聊。可是这个方队长说这些话却认真得像个孩子,可爱极了。笑过之后,孟莎莎觉得自己自如了许多。

“……方队长,我上电影制片厂之前,上你们家去时,阿姨……托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方小慧奇怪了。

阿姨……让我帮你关心一下……个人问题……”

总算把这四个最难说出口的字说出了口,孟莎莎红着脸,低下头,不敢看方小慧。

啊!原来是这个问题!方小慧这一下明白了孟莎莎为什么要黑灯瞎火地来找他;为什么说之前还要把铁生轰走。两年半前在药场时亦叶说得那番话清晰地在方小慧的耳边响起。

“……说实话,小慧哥!……我说让你……不要写信,完全是为了你好。你别以为我是害怕……我自己犯什么破坏军婚之类的错误。竹篮镇那地方……真像老百姓们说的,小伙子跳墙狗不咬,姑娘养汉娘不恼。 在这方面,民风淳朴得简直像原始社会。……可是你就不一样了,小慧哥!……你是党员、干部;又在部队那样纪律严明的地方工作。按照部队的规定,你在……组织面前,不应该有任何秘密,包括爱情、婚姻方面的。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换句话说,上级有一天命令你和某位同志、战友结婚,你……就得无条件地服从。你如果……一面服从上级的命令,一面和……别的女孩子通信,那就是……欺骗组织……。那杨延辉不就是萧太后一声令下就招为驸马的吗?那……杨延辉自己还是个高干子弟呢!他都受宠若惊、感恩不尽。你算什么人?敢不服从上级的命令?除非……你真想上石山农场来……”

要是……孟莎莎把这事提到组织的高度,通过她的舅妈,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那还真有些麻烦。几年前为中央首长选驸马的荒唐事,方小慧记忆犹新。 而这一次,母亲还主动参与了。

怎么办呢?方小慧低下头,思索着,却毫无头绪。老半天,两人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孟莎莎的心情先平静下来。

“……一年前阿姨亲口告诉我,说你还没有女朋友,方队长!但是……毛主席教导我们,情况……是在不断地变化的。我只想在离开文工团之前问问你,这一年…………是不是仍然……没有女朋友? 你要是……现在不好意思说……,以后回松园……咱们反正还能见面。我……会常常去看阿姨的……”

啊!不,不,用不着等到将来回松园!方小慧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冲动,他想大声地告诉孟莎莎,何必要对我有兴趣呢,小孟!你是伟大的司令员的高贵的千金,完全可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将门虎子!你有一对为你打下了天下的好爹好妈,一辈子吃穿不愁,有谁会不愿高攀你?而我,我……早就有女朋友了!不是现在,而是十八年前,松园落成的时候;甚至不是女朋友,而是爱人,我心中深深并且永远爱恋的人……

可是,真要是这样说,会有什么后果呢?如果母亲不参与,事情倒相对简单。大不了,说我不服从上级命令,让我复员而已。叶妹不会变心!虽然……她喜欢看我穿军装…… 又华姐骗她,说我截去了一条腿,她毫不犹豫地要和我……结婚!在药场,她不是说过,她宁肯我是……石山农场的犯人!可是母亲……要是参与,这事就非常麻烦了。母亲这辈子……把她的青春、生命,她的一切,都奉献给了丈夫和孩子了……。孟莎莎回松园要是告诉母亲我说的话……母亲一旦发病,就会有生命危险……。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个不孝之子……就是千古罪人!而母亲要是不发病……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最后的结果必然是连累叶妹……

这样想着,方小慧克制了自己的激动。

小孟!……现在党和毛主席都号召我们晚婚。咱们团……江队长,年龄比我大,军龄比我长,却从未为个人问题而分散过自己的精力。在这方面是我的好榜样……”

方小慧老半天不开口,孟莎莎紧张地看着他。等方小慧一开口,孟莎莎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说得太好了,方队长!在处理个人问题上,江队长是你的好榜样,也是我的好榜样!我马上就要开始新的学习生活了,让我们在不同的工作岗位上严格要求自己,不为个人问题过早地分散自己的精力,多为人民,多为党的事业……做一些贡献!您……什么时候回松园……上楼来找我吧!咱们……多谈谈心,互相多了解、了解……。您知道……,我父母……都不在W市工作。松园的家……其实没别的人……”

孟莎莎红着脸站起身,没敢看方小慧。

谢天谢地,她总算把话说完,要走了!方小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转眼就到了十月中旬,寒冷的冬季又拉开了序幕。下夜班睡了一觉,亦叶打算上挂号室去看看报纸。

这是一个星期六的下午,院里的同事们正在做大扫除。

团支部的小青年们在往墙上泼水,想把为十·一办的宣传栏刮掉。亦叶看了一眼宣传栏,今年的这个十·……已经是建国二十五周年了。时间,这个残酷的怪物……过得真快!五年前和李洁一起在W市的那条主干道上办宣传栏庆祝国庆二十周年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啊!李师傅!亦叶在心中呼唤着。您……好吗?

那时,李洁去支援新厂,亦叶简直不敢想象两年的漫长。而现在才发现,两年……,在人生的漫漫长河中,不过是一朵转瞬即逝的浪花而已!从元旦到现在差不多一年了,亦叶既没见到过李洁,也没听到过李洁的声音。李洁没给亦叶打过哪怕一次电话,连一张小纸条都没写过……。想起来,还是小慧哥在台上经历的人生丰富。好多年之前他就说过,朋友们在一起再好,总会分开,连亲兄弟、亲姊妹也一样!这世上,一辈子能厮守在一起的……,只有夫妻!这是一个多么悲哀的生活真谛呀!

亦叶把挂号室今天的几份报纸卷起来,准备拿回小屋去看。刚走几步,电话铃响了,潘爹爹一接,正好是找亦叶。

亦叶拿起话筒,话筒中传来的是哥哥低沉,带一点悲戚的嗓音。

叶妹!你……回一趟松园吧!

什么时候?

现在!

“……出了什么事吗?

姥姥……去世了!

啊!

亦叶惊叫了一声,手中拿的报纸,啪地一声全掉在地上。她挂上电话,忘了捡报纸就走出了挂号室。

潘爹爹刚骂了一声死菜叶子,一看亦叶满脸的泪水, 闭上了嘴。

回松园的路上,亦叶不停地流着泪。

在松园一起长大的亦家三兄妹中,姥姥喜欢美盼超过亦叶。但亦叶仍然爱姥姥。童年的时候,只要亦叶发病,不能上学,姥姥便整天在父母的卧室中陪着亦叶。姥姥喜欢读章回体小说,还喜欢看戏。花鼓戏、黄梅戏、京剧、汉剧、楚剧、甚至越剧,她都看,而且还过目不忘。慢慢地,姥姥说起话来就有些出口成章了。亦叶能记住的那些带点儿韵律的句子,住高莫住低,莫占友人妻井中的青蛙穿绿袄,落锅的虾子披红袍人多好种田,人少好过年等等,几乎全都是从姥姥那里学来的。童年生病时,躺在床上,亦叶没什么书好看,就只能看学校发的课本。姥姥陪着亦叶的时候,让亦叶看算术,她自己看亦叶的语文。

有一次,姥姥看到一篇名叫《我的伯父鲁迅先生》的课文,是鲁迅先生的侄女为纪念自己的伯父写的。在那篇文章中,鲁迅先生的侄女写道,鲁迅的弟弟有着又高又直的鼻梁;而鲁迅自己的鼻梁却又扁又平。侄女很奇怪,便问了鲁迅一句。鲁迅开着玩笑说,四周黑洞洞的,我的鼻子还能不撞得又扁又平!姥姥把这一段看了好几遍,仍没明白,便问亦叶,四周黑洞洞的,都……撞着鼻子了,为什么不点灯?

亦叶把课本拿过来自己读了一遍,觉得姥姥问得很对,就算黑暗的旧社会没有电灯,也总还有油灯呀!好容易盼到上这一篇课文了,亦叶赶紧问了问教语文的班主任彭老师。彭老师说,在黑暗的旧社会,劳动人民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吃不饱,穿不暖,哪有钱点灯!换句话说,劳动人民连点油灯的钱都没有。亦叶回家便把老师的话告诉了姥姥。不料,姥姥竟完全不同意老师的解释。姥姥说,家中假如那么黑,黑得……都要撞着鼻子了,再穷的人家也得点灯。没钱买油,燃个草把子也能四下照一下。柳妈也完全同意姥姥的意见。

亦叶无话可说,只能等周末哥哥回来问哥哥。

哥哥回来,看了一下课文就笑了。原来鲁迅先生说的四周黑洞洞的,是指的那个时代社会制度的黑暗。哥哥说,鲁迅先生生命不息,战斗不止,上下求索,孤军奋斗;想用自己的笔救国救民,却苦于势单力薄,无人引路,无人并肩,常常四下碰壁。他便幽默地对侄女说,自己的鼻子被撞得又扁又平了。

听完哥哥的解释,亦叶开始在心中既感激也佩服姥姥。多亏姥姥不轻信、不盲从,亦叶才算把鲁迅先生的这段话真正读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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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第一卷《三柳湖畔》 简介   (12/5/18,917)
.第二《竹篮之恋》简介(12/5/18,801)
.第三卷《此情绵绵》简介    (12/5/18,2517)
.下一节:第三《此情绵绵》十九 大象无限 (下)[backcolor= transpar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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