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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此情绵绵》30 九重山魂 (上)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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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老钱
 

《松园旧事》第三部《此情绵绵》连载之三十

九重山魂 (上)

二月二十四日是个星期五,亦叶是夜班。两天前美美已经告诉亦叶,厂里通知了,李洁带队的小三线撤建小分队二月二十五日返程。亦叶决定养精蓄锐,整个下午睡了一下午觉。晚上她也想好了,急诊的病人一打发走,她就上床。明天李洁一到,就有很多事要办。第一,要去领结婚证;第二,要去照相;第三,要买结婚时的糖果,瓜子、茶叶等等……

晚饭吃了一半,分田想起什么事,站起来。亦叶的心也随着咯噔地跳了一下。她索性放下筷子,等着分田回来再接着吃饭。果然,分田又诚惶诚恐地递给亦叶一封信。亦叶皱着眉接过信。先闭着眼,让自己呼吸平稳、心情镇定。再睁开眼,看那封信是谁寄来的。那是一封完完全全陌生的信封,上面印着红色的W大招生办的字样。这一下,亦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大学大概是发榜了,录取我的可能性不大。但对落榜的考生,理应安慰一番,鼓励大家再接再厉、明年再考……。亦叶一边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一边用筷子的另一头伸进信封把信封拉开。里面掉出一张小白纸。

亦叶同学,

你被录取为我校图书馆学系一九七七级新生。请携带本通知、户口、党团关系、粮油关系和四张一吋免冠照于一九七八年三月一至五日来我校报到。
                        
W大招生办
一九七八年二月十日

啊!乌拉!亦叶放下筷子就激动地大叫起来。

出了……,出了什么事吗,菜叶子?

肖婆婆不放心地凑过来看。亦叶一下子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她一把竟把肖婆婆抱起来转了一圈。

“……喜马拉雅山啊!
再高也有顶啊!
雅鲁藏布江啊!
再长也有源……“

死菜叶子,饭没吃完就疯唱,就不怕呛着!

“……大学,肖婆婆,大学!我考上了大学!您……明白大学吗?

大学,大学!肖婆婆重复着这两个神圣,肃穆的字眼……

几分钟以后,竹篮医院只要还有急诊人员的科室就传遍了啧啧声。肖婆婆抹着幸福的泪水四下走着,恨不得一个晚上就把菜叶子考上大学的特大喜讯告诉全竹篮镇的居民……

二月二十五日一大清早,亦叶去了李家。美美身体好,挺着高高的肚子,却还是走来走去,手脚不停。美美知道亦叶心里想着李洁,拉着亦叶的手先去了一趟厂里。李洁带队的小分队的好多家属都在厂部等着,可是小三线的车却没回,而且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厂部的人便一个个地动员那些家属先回家。 回家后,亦叶把W大寄来的那张小小的入学通知书拿出来给美美看,美美激动地叫了起来。一下把全家人都惊动了。万婶和爷爷高兴完了又开始担忧,特别是爷爷。

“……叶子,好闺女!咱们一家人……早就看出你……是个读书人。可…………上了这大学……,就是大学生了…… ……,你……还看得上……洁子?

爷爷问的这话,其实在心头憋了好多年了。李、万两家人中除小红外,只有爷爷、小琴和李洁去过亦叶在松园的家。只去过仅仅一次,还是八年之前。但那像宫殿一样的房子却在老人心头留下了极深、极深的印象。就是亦叶不上这个大学,她身上某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足以让爷爷觉得她会看不上洁子。而如今,这孩子居然成了大学生……

亦叶笑了。

爷爷!我……今天是带着介绍信来的。我来,就是想和洁子哥……去领结婚证……。这大学,我本不想考,是洁子哥让我考的……”

亦叶一开口说这话,万婶就在一旁感动得直眨眼,爷爷马上动了心。两位老人楼上楼下地忙乎。爷爷干脆从抽屉里拿出了户口簿,又找出两张李洁好几年前的登记照。

“……行啊,叶子!那……咱们现在就去。要不,等洁子回来,街道上的人……兴许下班了……”

美美劝阻了爷爷半天,说结婚证这东西非得等洁子哥回来才能领。万婶却不同意美美的说法。连亦叶自己也觉得结婚证和鱼票、肉票、豆腐票一样,凭户口本和未婚的介绍信就能领,用不着等李洁回来。

美美叹了一口气,只得跟着他们一起去街道。

到了街道办事处,果然如美美所说,领结婚证非得要结婚的这两人自己来领不可,据说还要当着这个办事员的面申明是志愿结婚,也就是说没人强迫……。亦叶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只能把介绍信重新叠好。爷爷和万婶却不甘心,买了一斤奶糖,又给那办事员说了好多好话。万婶在厂里搞后勤,认识不少街道上的人。李洁在厂区又十分出名,大家都认识李家的爷爷。最后,那位办事员同意亦叶先交八毛钱,领她自己的那一份。李洁回来再领李洁的那一份,就是这样做,据说已经是违反规定了!

虽然忙乎了半天只领了一份,爷爷还是非常非常满足。他把那份贴着亦叶和李洁照片的,红红的,印着双喜字的硬纸片,翻过来,复过去地看,爱不释手。美美在一旁笑了。

“……爸!这证……可是叶妹的!您得交给叶妹自己保存才是……”

亦叶倒挺大度的。

没事,没事!爷爷,您要是喜欢这红纸片,您就收着吧!

爷爷一听这话,还真把那份结婚证书揣到自己兜里了。

眼看着李洁他们小三线的小分队还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亦叶决定先回松园报个喜讯,再回竹篮镇清清东西。亦叶嘱咐美美,李洁回来,马上往竹篮镇给她挂个电话。

回竹篮镇,亦叶无可奈何地跟在肖婆婆身后。肖婆婆擅自为亦叶拟定了一个庞大的告别计划,带着她挨个儿上邹婆婆、妇产科田医生、中医妇产科宋医生、中医正骨科张医生家……。最后,居然还去了一趟古主任和酱油汁的家。酱油汁没想到亦叶真的考上了大学,一时大发慈悲,让亦叶自己给自己写一份好一点的鉴定,拿到党支部办公室盖章,然后自己寄到大学去。亦叶感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古主任买好一本装潢精美的缎面日记本,扉页上写着:

是华主席,是党中央,给了你金色的翅膀!

这位古主任居然能写这样富于诗情画意的句子!亦叶忍不住对着古主任那张她多少年来一直避免多看的脸,发出由衷的、感激的微笑!

星期日的上午,肖婆婆带着亦叶和分田上熊家畈豆花姐家吃完饭,亦叶一个人散步走回镇上。

冬天还没有完全逝去,但春天的到来已经是不可抗拒的了!太阳在云层中微笑,迎面扑来的清风,夹杂着丝丝寒意和暖意。……在这个小镇上生活了七年半,亦叶还是头一次这样毫无目的地在镇上闲逛。她向南一直走到石山农场大门边,那是镇子的边缘。从那里往北,经过文化馆,做软糕的铺子,百货商店,再走到竹篮河边。站在竹篮河边,亦叶能看到永远是人来人往,喧哗非凡的车站。车站的后面,是镇上唯一的一家电影院。不用往电影院的那个方向看,更不用走到售票处的窗口,亦叶知道得很清楚,电影院门前的那幅巨大的宣传画上,画的……正是方小慧!

如同亦叶若干年前所期盼、所预料的一样,走出了竹篮镇的方小慧,如今在中国的大地上已经扬名了。就像在昔日的京剧舞台上一样,今天银幕上的他,也已经成为一颗耀眼的新星!那幅宣传画是何时贴上去的,打算张贴多久,亦叶一概不知。她有好多年没进过电影院,也从来没有过想看电影的欲望。她能记得的只是,从她第一次看到方小慧的巨幅画像起,她的心脏就再也没有异常地跳动过一次。而今天,她对自己就更放心了。她可以漫不经心地过街,走到宣传画下,用挑剔的目光去细细地打量方小慧那张,现在看来并不十分完美的脸。看看哪些地方受了压抑而扭曲;哪些地方又被渲染得失了真;哪些是陌生的凿痕,哪些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感谢你和你那一家人的吉言,小慧哥!我……不仅已经找到了更适合我的男朋友,爱人;我还和你一样,也靠着自己的本事,走出了竹篮镇!……诚然,我没有你那般幸运。我的新生活,是在我黄金般宝贵的青春年华,已经默默地逝去之后,才姗姗来迟的。然而,春天来晚了,但她毕竟还是来了。渴望春天的人们,看到了春天,还有什么值得抱怨的呢?……如今,我为你受伤的地方,虽留有疤痕,却已经愈合了。我只能深深地为你祝福,愿你当年为我受伤的地方,不再疼痛,不再出血!愿我有一天……还能心平气和地与你重逢。在竹篮镇!在松园!在世界的任何其它地方!

怀着这样深深的感触,亦叶收回了目光,对墙上的方小慧作了最后一次无言的告别……

清晨,亦叶还在梦中就被分田的敲门声惊醒。而通常,分田叫她是从不上楼的。

“……菜叶子!潘爹爹说是你的电话……”

啊!电话!终于盼来了电话!亦叶穿上衣服,飞快地跑向挂号室。

洁,洁子哥!是你吗?

“……叶妹!……是我。话筒中传出美美的哭声。亦叶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话筒中的声音换了。“……闺女,话筒中传来李勤生低沉的嗓音。“……洁子……在山上……负伤了!厂里正要发车去接他……”

啊!亦叶恍惚了一下才彻底清醒。……厂里的车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挂上电话,亦叶来不及向肖婆婆说一声,飞快地向车站跑去……

李洁和副厂长,也是当年小三线基建工程的指挥长,十二月初到小三线之后,仔细地看了一遍那个已经正式投产四年的分厂。觉得撤销分厂,把人员安置回厂倒不是一件困难的事。但把整个机器设备全部拆下,包装好,运回厂,再重新安装,损耗极大。做起来,难度不小,意义不大!副厂长和李洁商量了一下,建议总厂把这个分厂留给分厂所在的县。当作地方的一个被服厂来建设。总厂本来已经同意了这一建议。无奈分厂所在的县却坚决不收这个厂。因为分厂所在的地方是该县最穷,人烟最稀少的地方。县下属的工厂中无人愿意上那里工作。想到把这些机器设备废弃在山上十分可惜,副厂长和李洁便决定还是按原计划把机器拆卸、包装、运回总厂。

李洁是在二月二十六日晚上,亦叶在梦乡的时候,负伤的。

机器设备的拆卸、包装已经完成。但大雪封山,车辆无法通行。副厂长、李洁和厂里精心挑选的一百六十名工人被困在山上。一直到二月二十日,路才稍微能开。二月二十六日原本是在山上的最后一夜。副厂长和李洁却都睡不着,两人起来,走到原来的车间,现在空荡荡的山洞中看着,心中充满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原被车间中钢架支撑着的山洞在失去了钢架的支撑之后突然坍塌下来。李洁眼疾手快,把副厂长一手推倒洞外的安全地带,他自己的头却被顶上掉下来的石块击中。副厂长和小分队其他闻讯赶来的工人们一起,连夜把李洁送到山脚下的九重天镇,方圆百里只有那里有一家镇医院。九十多名工人在北风呼啸的寒夜里步行七十里地,走到医院。李洁的伤原本不重,不幸的是,一根重要的血管被击中。他的鲜血洒在小三线被石块掩盖着的山洞中;浸透了他自己的工作服和副厂长的军装;浸透了吉普车的后座……。那家九重天医院无法做开颅手术。副厂长立即为李洁抽了四百毫升血。陆续赶来的九十多名工人在九重天医院挽起胳膊,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副厂长命令总厂立即和江夏医学院联系,把脑外科最好的专家接来。无奈天寒地冻,行路艰难!春天虽已来临,但W市到九重天镇的公路却仍然险象丛生。夏天只需要开三个小时的路,如今却要开七个小时……

一九七八年二月二十七日晚上二十点,也就是江夏医学院脑外科主任、亦叶、李洁的其他亲人们、9876厂的厂长和政委赶到九重天镇的时候,李洁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上千毫升小分队工人的鲜血,终于没能挽救他宝贵的生命……

九重天医院是一个镇医院,规模和竹篮医院相当,没有太平间一类的设施。李洁的遗体放在观察室中。李勤生走到李洁身边,伸出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一头栽倒在儿子身上。厂长和政委让人把李勤生抬到另一间病室,让李俭生陪伴着哥哥。那位一直守在李洁身边的副厂长打过一盆清水,要亲自为李洁更衣,却被站在李洁身旁的亦叶拦住了。

我是李洁的妻子!请你们所有的人……都出去!我……要和我丈夫单独在一起呆一下……”

副厂长低下头,默默地走出了观察室。李净和美美没有出去,他们陪着亦叶……

“……哭几声吧,叶妹!美美一边抽泣着,一边轻声地劝着亦叶。哭几声……心里……会舒服一点!洁子……还没凉……。我姥姥说,这会儿你哭,他……能听见……”

亦叶从脸盆中拧起一把毛巾,轻轻地擦着李洁的头、脸……

李洁的眼紧紧地闭着,嘴也紧紧地闭着,就像紧张、忙碌地工作了一天之后熟睡了一样。李洁的身躯正在慢慢地变凉,但皮肤仍是柔软而有弹性的。亦叶低下头,亲吻着李洁曾被鲜血浸透又被她洗净的,浓密的黑发;亲吻着他像大理石一般光滑白皙的前额;亲吻着他紧闭着的双眼和上面那两道英武的剑眉;亲吻着他端正笔直的鼻梁;亲吻着他已毫无血色的脸颊和嘴唇;最后,把头靠在李洁的胸前。那个曾经在严寒的冬天也温暖如春;那个曾给了亦叶无数美好憧憬;那个坚实广阔、能包容宇宙乾坤的地方……

亦叶的脸触到一堆方方正正的硬物,那是李洁衬衣胸前的口袋。

亦叶把手伸进了那只口袋,把那堆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硬物慢慢地取出来。那个红色塑料封皮的小本是李洁的工作证。工作证的后面是一摞纸,亦叶一张一张地打开看。前面几页是李洁支援兄弟厂时亦叶写给他的信。亦叶的手开始颤抖。四年前,李洁在李净婚礼之后送她去新华南路时,他们交换的那短短的几句话,清晰地在亦叶的耳边响起。

李师傅!您回来之后……还咳嗽吗?

不咳了,亦叶!

那您……老用手护着胸前,是……胸口不舒服?

不是,亦叶!我的胸口……没什么不舒服的。我用手护着这儿,是因为……这地方……重要!你寄给我的信,就放在这胸前的口袋里。我的心……每天都在你的信后面跳……”

泪水终于汹涌澎湃地涌了出来。亦叶没有擦,听凭那些咸咸的,带着她体温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撒落在李洁的胸前……“……我真该死呀,李师傅,洁子哥!我……干吗那时……不爱你呀?我这么愚蠢、有眼无珠,您……干吗还老说我……聪明呀?亦叶抚摸着那些纸,在李洁的耳边喃喃地哭诉着……

……信的后面,是一张四边都已经磨得发毛,折叠得地方已经裂开,纸质已经发黄的,很旧很旧的信签,信签中还掉出一张极小极小的小纸卷。亦叶小心翼翼地把那张信签打开,那是一份通知。

亦叶同志:

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情况是在不断地变化的。根据厂医院建议,你的身体不适合在纺纱车间工作。经厂革委会劳资小组研究决定改换你的工种。

请持本通知于一九七零年一月二日到我厂电工班报到。

此致

敬礼

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9876厂厂革委会劳资小组

一九六九年十一月十七日

亦叶惊呆了!这漫长的九年中,李洁从未向她提起过这份通知,就是在她俯在李洁胸前撒娇的时候,她也从没想到过,李洁胸前衬衣的口袋里,竟然还装着一张九年前,和她这个普普通通的编外学徒改换工种有关的一张小纸片!亦叶绝望地趴在李洁正在慢慢变凉,慢慢变硬的胸前。

洁,洁子哥,李师傅,我的好丈夫!你干吗不说呀?你那时……干吗不说呀?我愿当糖衣炮弹!我愿!我愿!你听得见吗?你能听得见吗?我愿……”

亦叶的脸触到那张旧信签中夹着的那个极小的小纸卷。小纸卷上竟是亦叶自己八年前的笔迹。

九月份任何一个星期三,如回松园,记住去看李师傅,切!切!

“……我干吗那时没去看您呀?我干吗没去呀?您能原谅我,您现在还能原谅我吗?我的洁子哥,我的好丈夫!亦叶悔恨交加地把那个小纸卷贴在自己的胸口上,接着又用手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头……

……工作证后面那摞纸中的最后一张飘落在地上。亦叶把那张纸捡起来。只看了第一行那熟悉的笔迹,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心爱的叶妹!,亦叶的身子便像触电一样哆嗦了一下。信纸再次飘落在地上。亦叶用颤抖的手重新捡起来,看到的却是信纸的反面。

亦叶:

你没有拆这封信,只看了一眼信封,就把整个信捏成一团,扔进了肖婆婆的垃圾堆。显然,你十分清楚,信是谁寄来的。

我没有经过你的允许,把这封你没拆开就扔了的信捡了回来。又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在回家的路上,把这封信拆开看了。这两点只能请你原谅了。其实,汽车刚刚开动,我就把信看完了。但是我咬了半天牙还是鼓不起勇气下车,回竹篮镇,把信交给你,让你也看一遍!我实在还是害怕方小慧对你的那份爱!但我默默地告诫自己,要永远、永远地保存这封信。信中有方小慧对我的嘱咐,这嘱咐是那样沉重,沉重得像你当年对方小慧的那份期望。我的心中充满了对方小慧深深的、无法描述的感激之情。感谢他把人世间最珍贵的东西留给了我。愿我能借方小慧的吉言,和你终成眷属,白头偕老!我相信我能耐心地等下去,等到你敞开心扉,让我爱你的那一天!

到了那一天,我会把这封信拿出来给你看!不要恨方小慧,亦叶!人世间有许多美好的东西被破坏,用恨的方式是没法重新得到的。事实上,方小慧一直到今天还深深地爱着你。假如人世间除了夫妻之情还能有别的男女之情并存的话,你真的应该也爱他才对,这是我的真心话!

李洁
一九七五年十二月十二日

啊!洁子哥!我的好丈夫!

亦叶趴在李洁的身上,发出惊天动地,让日月星辰、山川草木为之动容的凄厉哭声。

“……洁子哥,我的好丈夫!老天爷干吗这样没眼,要让你去死呀?我从小到大死过无数次都没死成,你干吗……要真死呀?你……别死!你……醒醒吧!我……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我是……大学生了!你能听见吗?这大学,不是你让我报名去考的吗?我……已经去了街道办事处,领了结婚证。那结婚证……崭新、崭新的;鲜红、鲜红的;就揣在爷爷的口袋里,你能睁开眼看看吗?你……不是说,等我考完了试,咱们就能不慌不忙、从容不迫、热热闹闹地结婚吗?你干吗不告诉我一声就跑到这小三线来呀?……那一天,我说要和你一起睡觉,你干吗不同意呀?你不是说,你爱了我八年,等了我八年吗……

……亦叶的哭声惊天地,泣鬼神,划破着长天,穿透着空气,震撼着九重天医院的那一整幢建筑物。走廊上,一百多名工人用悲伤的呼唤;屋外,整个世界用一片洁白、晶莹回应着她的哭声……

李净使出全身的力气,想把亦叶从李洁的遗体上抱下来。却没想到这个孱弱的女孩子的身体中,一时间会萌发出那样惊人的力量。亦叶紧紧地依偎在李洁的身躯上,竟在李净的拉力下纹丝不动……。李净终于心力交瘁,无力地倒在弟弟身上。泪水把他和亦叶刚刚为弟弟换好的新衣浸湿了一片……

美美也过来。使劲地拽亦叶,只拽得她额头上汗珠滚滚。拽着拽着,腹中袭来一阵阵难忍的剧痛,美美捂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跪倒在观察室的地上……

哎哟,叶妹!我……不行了!哎哟,叶妹,哎哟!

美美起初还咬着牙,后来只能在地上翻滚,大声呻吟……

多亏美美这痛苦的呻吟声,才把亦叶重新唤回理智之中。啊!美美,亲爱的美美!我……竟忘了你腹中孕育着的这个李家的小生命!亦叶一下就从李洁身上下来。她最后吻了吻李洁,蹲在地上扶起美美……

一九七八年二月二十八日凌晨,美美在九重天镇医院,小琴在9876厂医院,分别生下了一个孩子。如同亦叶事先预料的那样,两个都是儿子;两个都长得像父亲!而那一天,假如李洁没有牺牲的话,本该是他三十周岁的生日……


(未完待续)


.第一卷《三柳湖畔》 简介   (12/5/18,917)
.第二《竹篮之恋》简介(12/5/18,801)
.第三卷《此情绵绵》简介    (12/5/18,2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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