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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望松园(1)- 《三柳湖畔》连载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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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5-5 22:48: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三柳湖畔》连载之一
遥望松园(1)

如今W的市民中,已经没有几个人能知道何处是松园了。比当年的松园豪华、气派得多的住宅,在今天的W,比比皆是。甚至当年中央首长们在W下榻的那些神秘的地方,在今天稍微有一点钱的市民心中,都不那么稀罕了。

可要是往回倒退个四、五十年,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期一直到八十年代中期的那四分之一个世纪中,松园在W市, 却还是一个相当令人肃然起敬的地方。

论说起来,W在中国,其实也算得上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城市了。浩瀚万里的长江,在这里穿城而过。汉水,这条最大的支流,又在此汇入长江,将W天然地划分为三个市区。三国的时候,这里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假如俞伯牙、锺子期高山流水谢知音的传说,不是戏说,而是确有其事的话,那W市就差不多有将近三千年的历史了。假如龟山确确实实是大禹他老人家当年治水时没来得及用完的禹王矶的话,那W简直就和我们伟大的中华民族一样古老, 用不着管那文明是五千年,八千年还是一万年!

要是放在欧洲,W 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都会得到古迹专款的保护。隔不几年,就会来一次W诞生X Y年的庆典。要是放在美国,那我们进W,可能都得买门票了。

只可惜咱们中国的这片土地上,古老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不善哗众取宠的W老百姓们,便不敢太放肆地把自己的家乡称为古城W

不过W虽古老,如果略去抗战初期那段动荡的日子,在历史上还从未当过都城,城市的建筑因此也就十分浪漫起来。几乎看不出一点皇权和顺应皇权的那些文人们的意愿。W的几百条大街小巷中,找不出一条在方向上正南,正北,正东,正西的。在皇帝们身边住久了,习惯了东西南北中定向标准的那些游客们,到了W是一定会迷失方向的。W的主要干道都是和长江或汉水平行着修建的。情趣自然,名称因而也十分简单。不是长堤街,就是沿江大道。贯穿中国南北的第一条大动脉,京广线,在这里和长江交叉。W于是又有了九省通衢的美称。

京广线在W长江北岸,最早是从城区中穿行而过的。铁路便自然而然地起到了通常只有城墙才能起的作用。铁路外便被老一辈的市民们颇不屑地视为郊区。因为铁路成了城墙,铁路线下的通道,便有几分类似城门。老百姓们便以通道的多寡,将两个最重要的城门分别称为双洞门单洞门

当年的松园,就坐落在W长江北岸,铁路外的新城区。

W是辛亥革命的发祥之地。推翻满清王朝的第一阵枪声,就是从W响起的。据说,那是中国最后的一个封建王朝,至少,历史课的老师一直是那样教,亦叶从小也一直是那样背的。只是到了长大以后,亦叶才越来越困惑,不知道那种说法究竟是否经得起推敲。

不管怎么说,那场革命给W留下了许许多多的名胜古迹。松园据说最初就是黎元洪大总统给首义第一枪的兄弟们的犒赏。不过,人们很快就发现,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松园于是又成为修葺辛亥烈士陵园的候选地。

二十世纪的二十年代,那里种满了松树。松涛起伏,四季常青,空气清新,令人心旷神怡。一到周末,节、假日,铁路内的闹市中,英法德俄租界上的欧洲人,便纷至沓来。松园西北面,后来江夏医学院的大操场,便是当年那些殖民者的跑马场。一直到今天,那片场地中心的建筑物,还被医学院的师生员工们按当年的老习惯称为看台

松园的东面,是二十年代为纪念国父逝世而修建的中山公园。再往东北方向走几步路,就是当年美国传教士所办的,W著名的协和医院。五十年代初期,江夏医学院建院时,那里曾被改称为江夏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到上一世纪九十年代的什么时候,为顺应中国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中风行一时的习惯,据说那医院又开始沿用协和的老名。

且说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期,和中国其他百万人口的大都市一样,W也颇有几分百废待兴的势头。市政府为了更好地调动科技、文化界高级知识分子和各界知名人士们建设社会主义的积极性,拨专款在昔日修葺辛亥烈士陵园的候选地,盖了六栋可供二十四户人家居住的公寓。

那一片住宅区,便被周边的老百姓们整个地称为松园

松园坐落在W北区新城的中心。西北面是一个优雅的小湖。因湖边靠松园方向有三棵枝叶茂盛的柳树,松园的居民们便管那湖叫三柳湖。东南面是新城区的主干道。因为修建于一九四九年之后,理所当然地被命名为解放大道。与松园毗邻的是当年和松园几乎同等显赫的江夏饭店。W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们,都是上一世纪八、九十年代,江夏饭店趋于没落之时,才得以入其内的。而在二十世纪的五十年代,那家饭店里几乎只有会做西式餐点的厨师!

松园紧靠着的这条解放大道,拥挤着几乎所有W一九四九年之后修建的仿苏建筑物。东北方向,解放大道的起始处,是一座解放公园,实际上却是一座苏联空军的烈士陵园。那里长眠着十五位抗日战争时期在W这片土地上献身的苏联空军英雄。在二十世纪的那一百个苦难的多事之秋中,从辛亥革命、北伐、抗日一直到内战,W的土地上不知倒下过多少中国自己的同胞。但却没有任何一座为纪念中国自己的志士仁人修建的陵墓,能和这座雍容华贵,乃至于最后竟变成了公园的苏军烈士陵园相比!

解放大道的中端,正对着中山公园的,是颇有几分巴洛克气派的中苏友好宫。和苏联反目之后更名为W展览馆。九十年代末期苏联的整个土崩瓦解更证明当年的改名是无比英明、正确和万分及时的。后来的W有关方面干脆整个将那片地方铲平,修建成终于能和国际接轨的会议中心了。当年和中苏友好宫毗邻的曾是W最大的百货商店,也是仿苏建筑物,自然就叫友好商场。和苏联变成敌人之后,害怕老百姓们会把友好误认为是中苏友好,其实老百姓对国家和谁友好并无太大兴趣,便又慌慌张张地将其更名为“W商场

从松园沿解放大道向东北和西南两个方向分别步行约十五分钟,便能到达新建的江夏医学院的第一和第二两所附属医院。沿东北方向穿过铁路下的双洞门或单洞门,便能到达W北市区的老城。老城区的那条修建于二十年代的中山大道上有W最大的娱乐场所。最早叫新市场,后来更名为民众乐园。W的京剧院、汉剧院、越剧院、楚剧院当年都荟萃于此园中。

想起来,那时W的市人民政府还真是煞费苦心,把松园建在那样一个交通枢纽上。 W 是中国的九省通衢,而松园则是这九省通衢的心脏。

松园中离大门最近,离三柳湖最远的,是三号楼。三号楼中,从松园落成的一九五六年到文化大革命开始的一九六六年,住的是亦家、石家、方家和白家。

读者朋友们很快就会知道,我们故事的主角,亦叶和方小慧,从天真无邪的童年时代起,就是松园三号楼中的老邻居……

亦家从有宗谱记载以来,就是一个书香门第。而《亦氏宗谱》的全面刊行却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期的事。那时,亦叶已经作为亦家宗族中留洋的女博士载于谱中了。

亦叶自己却从没见过《亦氏宗谱》。在她的童年时代,家谱一类的东西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甚至连提都不敢提起,一提起便有让人联想起变天账一类东西的危险!父母在亦叶面前甚至从未明确地说过自己的家是书香门第。倒是从未上过一天学的外祖母常常在亦叶面前念叨这四个语焉不详的汉字。

要说这书香门第四个字,确确实实不太容易准确定义。在大部分情况下,这是自视清高的读书人自我欣赏的一种表达方式。其实在学而优则仕的时代,许多官宦人家原本也都是书香门第。亦家祖上就出过不少当官的人。从乾隆一直到光绪年间,只要是在殿试中中了榜的进士,一直到今天都能在《亦氏宗谱》中查到。省试中中了举人的,便有许多已经失传了。

亦叶的祖父亦启祚,算是生不逢时,只参加了皇帝恩科时的乡试,中了拔贡,科举就废了。

在亦启祚的时代,亦家在E省的X县算得上名门望族,但远不是最有权势的大户。EX县当年最有权势的两家,一家是成家,另一家是夏家。亦叶的祖母亦夏氏就是当年夏家的大家闺秀。童年时代,亦叶常听出身贫寒的外祖母形容祖母家的富有。

你奶奶家,那才真叫有钱呢!你爷爷和你奶奶成亲,光是你奶奶的嫁妆就走了八里地!整整八里啊!外祖母如是说。

亦叶那时年幼,并不知道八里地有多远。很多年之后下乡插队的时候,偶而回想起外祖母的话,亦叶才从心底为那竟走了八里地的嫁妆而深深震撼。

夏家在同治年间出过一个和张之洞同榜的进士,也就是亦夏氏的祖父。亦夏氏下嫁亦家不久,祖父去世了,但父亲还健在。亦启祚二十岁那年,拿着岳父的一封荐书去找张之洞,原本只想走出乡间,见见外面的世界。不想张之洞竟十分看重夏家同年的情分,当即就命亦启祚草拟一则呈文。亦启祚文章平平,但那笔漂亮的小楷行书却使张大人赞叹不已。亦启祚于是便有幸在这位当时已从两湖总督升为湖广总督,又从湖广总督升为两江总督的要人身边,当了整整七年总督秘书课长。

许多许多年之后,亦叶曾向历史系专门研究清代官制的老师打听过祖父曾担任过的那个奇怪的官职,老师说,那是张府私设的官职,故而在公职中难以查到。

不管怎么说,能在张之洞大人身边为官任职,对亦家而言,总是一个极大的荣幸。张大人当年设广东水师学堂、创枪炮厂、开矿务局、办汉阳铁厂、立湖北兵器厂,建织布、纺纱、缫丝、制麻四局,兴办两湖书院的洋务运动中,便有无数的奏折、呈文是亦启祚亲手誊写的。

乡间的人们听说南皮大人居然看上了亦启祚的一笔字,便奔走相告,争先恐后地收藏亦氏墨宝。而亦叶自己,却是既未见过祖父,也未见过祖父的任何字迹。祖父病逝于一九五二年亦叶出生之前的那场土地改革运动。不过,那一年,亦启祚已七十有二,古稀之年,也算是寿终正寝了!

亦启祚给自己家人留下的唯一的一份小楷墨宝,是他老人家的遗嘱。那份东西其实毫无政治色彩,不过是希望亦家的子孙后代们老老实实地读书,规规矩矩地做人罢了。而亦叶的父亲却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期,知识分子思想改造运动刚刚开始的时候,就如临大敌般地把那份遗嘱付之一炬了。

亦叶的父亲亦伯梅,本是亦夏氏所生的第四个孩子。只是因为前三个孩子都夭折在襁褓中,亦伯梅才变成长子。

亦启祚为官七年,同僚们个个都是妻妾成群。他却终日里和能生不能养的正夫人亦夏氏厮守在一起。那是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年代。且不说正夫人能生不能养,就是亦夏氏真有个五男二女,亦启祚纳几个妾也是名正言顺。但亦启祚天生不好色。况且,他从心底尊重,也感激夏家。没有岳父的一封荐书,他这乡间的一介书生,哪可能得到这一帆风顺的仕途!在夫人面前,亦启祚从不提子嗣之事。

亦夏氏为自己连续夭折的三个孩子悲伤不已。怀上了第四个孩子之后,亦夏氏把X县方圆数百里最灵验的算命先生请到亦家,虔诚地向先生请教。先生却不等亦夏氏开口就先算出,前面三个孩子都是冬季出生,冬季夭折的。亦夏氏急忙点头称是。先生问是不是想为腹中所怀的这胎测个凶吉。亦夏氏不敢出声,先生却已算出这孩子将在阴历七月下旬出世,吉人天相,洪福无边!亦夏氏大喜,多给了先生一倍的钱。先生十分感动,便又为未来的孩子取了俩名。生男名伯梅;生女名伯钢。据说只有用这两个名,才能熬过寒冷的冬天。亦夏氏还想再多给先生钱,让先生算出孩子的性别。先生却坚持不收,只提笔写下两行字,是男不是女,是女不须愁!

先生告辞了,亦夏氏仍不放心。她把自己的私房钱倾囊捐给她常去烧香还愿的庙宇。要求在那尊送子观音身旁再塑一尊育子观音。

亦伯梅就是一边吃着母亲的奶,一边吃着那尊育子观音脚下的香灰长大的。

那尊育子观音果然未辜负亦夏氏的一片诚心,亦伯梅平平安安地长大了。亦伯梅出生时,亦夏氏已经二十九岁,而她在亦伯梅之后居然又生了两个女儿,且都长大成人了。

亦伯梅出生于辛亥革命的硝烟刚刚散尽的民国二年。那时正值西学东渐,中国的大地上出现了不少仿照西方教育制度办的洋学堂。亦启祚虽在张之洞身边受了不少洋务的熏陶,但心中总还认为中国传统的文化是基础,是根本,是安邦定国之计。西学只是方法和手段而已。亦伯梅五岁束发就学,启蒙认字;六岁起在父亲的直接监督下读了九年私塾。亦启祚十分重视对独子亦伯梅的教育,就是在京城有公务也把亦伯梅和私塾的先生带在身边。

不过亦启祚虽把亦伯梅带在身边,却无法时时看管亦伯梅。时时看管亦伯梅的还是先生。亦伯梅读书聪明,先生并不费力。于是半天给亦伯梅上之乎也者的课,半天带亦伯梅上戏园子听戏。从九岁起,亦伯梅就成了一个小戏迷。二十年代初京剧舞台上的名角被他看了个够。只是除了古代汉语,他什么别的知识也没法学过。

一直到亦伯梅快十五岁的时候,亦启祚才慢慢意识到,世事已变,旧制已不可复兴。而要想跟上新学,非得懂点外语和数理化不可!这样,亦伯梅十五岁那年,被父亲送回家乡,进了E省省城著名的文华学校。

文华学校实际是两湖书院之后在洋务运动中新建的十几所洋化学堂之一。想起当年在为张之洞创办两湖书院誊写奏折时,自己还大不以为然,亦启祚不禁感慨万千。

亦伯梅进文华学校读书时的第一次考试,数理化和外语都不及格,但国文试卷却是全校第一。

文华学校主管各年级国文教学的叶粹轩老先生一看亦伯梅的试卷,不禁老泪纵横。共和十余年来,叶老先生亲眼目睹了国文的每况愈下,便以为这样的文章,这样的字,在后生晚辈中将荡然无存!他在亦伯梅的试卷上亲笔批道:

天不绝我华夏五千年之古文明,后生依然可畏!特准该生自此试起免修国文。

亦伯梅从此便有缘和叶粹轩老先生成了吟诗行文,填词唱和的忘年之交。

叶粹轩和亦启祚本是同庚,也同是光绪年间X县最后那几批乡试中的秀才。亦家在X县是名门望族,县中人,老幼皆知。而叶家却只是一个清贫之家。叶粹轩原本既无缘也无意去高攀亦家。张之洞去世之后,亦启祚回到乡间,不过在E省各处任几个闲职,每月就能轻轻松松地拿到五、六百块现大洋的俸禄。叶粹轩在学校辛辛苦苦地教书,日日诲人不倦,每月的薪资不过四十块现大洋而已。就是这样,能在省城的洋学堂中教书,叶粹轩已属耀祖光宗之人,很令他同塆子的乡亲们骄傲了。

如今,亦家的大公子竟有缘投到自己的门下。看看亦伯梅的那笔文章、那笔字;那仪态大方、礼貌周全的举止,叶粹轩不禁从心底赞赏亦启祚的教子有方!

在文华读书的那几年,亦伯梅几乎天天去叶家。

就是在叶老先生的身边,他结识了他日后相濡以沫,共同生活了半个多世纪的夫人,叶粹轩的女儿叶慰余。

叶慰余是叶粹轩最年幼的孩子,也是母亲叶张氏所生的十四个孩子中唯一的一个女儿。

叶张氏的父母是普普通通,目不识丁的农民,而且还没有自己的田,靠给东家种地为生。叶张氏八岁那年,塆子里收成不好。父母就把她送到邻村的叶家当童养媳。叶张氏在叶家当了整整十年童养媳才和叶粹轩圆房。童养媳的生活当然谈不上幸福。但叶张氏性格开朗、吃苦耐劳、天性忠厚、孝悌为先。一直到老,她对自己的父母和公婆都深深地怀着完全同等的感激之情。

七十多年之后,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松园居委会的干部们不辞劳苦,多次上门启发年近九旬的叶张氏的阶级觉悟。希望她这个松园独一无二、曾当过十年童养媳的雇农的女儿,能上台忆苦思甜,控诉万恶的旧社会。不幸叶张氏的阶级觉悟却极低,而且眼看着很难通过启发提高。叶张氏一口咬定并无人卖她,更无人剥削、压迫。

父母根本没有卖我!儿女是亲生骨肉,他们哪舍得卖呀!是怕饿着我,送我去的。公公婆婆对我好得很!吃糠吃菜,那是年成不好。要说是牛马不如,那才真是昧了天地良心!叶张氏斩钉截铁如是说。

叶家是五代同堂的大家庭,虽世代务农,兄弟间却极和睦,叶粹轩当年能进私塾读书,能在乡试中考秀才,全靠父母兄弟们种田的血汗钱。他到省城的洋学堂教书,所挣的那四十块大洋,叶氏宗族中的那些穷兄弟们都能分享。也因此,叶粹轩自己虽住在省城,家里的日子过得并不富裕。叶张氏生的孩子大多过继给同宗的兄弟或送给村中没有子嗣的富户。在叶粹轩和叶张氏身边长大成人的,只有叶慰余的大哥叶楚才、八哥叶楚良和九哥叶楚栋。

叶慰余出生时,叶张氏已年逾不惑。分娩前,叶粹轩携夫人到X县著名的广元禅寺还愿。住持长老问叶粹轩何所求而来。叶粹轩挥毫写下八个大字:

愿得一女,以慰余生!

几个星期之后,叶张氏几乎是奇迹般地生下了她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儿,叶慰余。

叶粹轩和叶张氏对女儿的溺爱程度,一般人,特别是那个时代的人,完全无法想象。

叶慰余吃母亲的奶吃到六岁。一直到十六岁,她还不会自己给自己洗澡,梳头。叶慰余六岁那年,叶粹轩打算自己在家开始教女儿认字读书。不料,小慰余吵着闹着,非要到文华学校旁边英国传教士办的教会学校去上学。因为在那里可以弹钢琴,唱歌,打球;还可以穿一些稀奇古怪的衣服,过一些稀奇古怪的节日。叶老先生拗不过女儿,只得把叶慰余送到教会学校去读书。叶慰余在那里上完六年小学才进父亲任教的文华学校。

等到亦伯梅第一次见到叶慰余时,叶慰余已经是一个活泼欢快,楚楚动人的少女了。叶慰余在那所教会学校里一直受着那位英国修女校长的宠爱。她和校长朝夕相处,不仅能唱一口好歌,弹一手好钢琴,打一手好乒乓球;还能说一口和英国孩子一样流利的英语。

而亦伯梅虽比叶慰余年长,那时才刚刚大吃一惊地知道,地球……原来竟会是圆的;也才头一次听说,美国有个华盛顿;法国有个拿破仑;德国有个卑斯麦。

叶慰余第一眼看到亦伯梅,就被这个头戴瓜皮帽,身着长袍马褂,外貌十分可爱的小土财主深深地吸引了。亦伯梅生得浓眉大眼,身材修长、匀称;且在家中是长子,颇有大哥哥风度,时时处处都得体地让着叶慰余。叶慰余很快就在心中喜欢上了这个新来的伯梅哥哥,而且毫不掩饰自己的爱。她让自己的大哥叶楚才,神学博士,文华神学院的老师,教亦伯梅学英语;让自己的八哥叶楚良,花旗银行的金融工读生,辅导亦伯梅学数学;她自己则教亦伯梅跳舞、唱歌、打乒乓球;和新来的伯梅哥哥相处得像亲兄妹一般。


(未完待续)

上一节:第一卷《三柳湖畔》 引子

下一节:遥望松园(2)- 《三柳湖畔》连载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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