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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如斯》连载之九 何处寻觅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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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8-1 06:26:0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老钱 于 2021-8-1 19:35 编辑

《松园旧事》第四部《逝者如斯》连载之九


九 何处寻觅 (上)


亦叶自然不知道,十二月六日晚上在空后礼堂中和她在同一时间观看舞剧《九重天上洁之魂》的观众中,竟然会有十年前和她一起在同一座位上观看《草原英雄小姐妹》的方小慧……

一九七八年春天之后的这近两年,方小慧生活得充实极了。多亏周全的一番苦口婆心的开导和启发,方小会把他全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在表演艺术的天地中,扬起着高高的风帆。也就在方小慧在银幕上指点江山、所向披靡的时候,京剧舞台上的传统剧目全面地复苏了。为“挽救”一大批濒临绝迹的老剧目,方玉慧奉命借调到Z 戏曲学校做教学录像工作。一年半以来,只要没有外地的拍摄任务,方小慧把他几乎所有的空余时间全部用来在父亲身边学习观摩老戏了。好多次,方小慧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想中断银幕上如日中天的事业,重返京剧舞台。对自己的一身童子功,方小慧十分自信。Z 戏校中荟萃着全中国戏曲园地中的人才,但方小慧却并不畏惧。只可惜父亲的师兄弟们个个都反对方小慧重操旧业。他们说,京剧舞台上还想像当年那样出一个名角、创一个流派、万古扬名,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姐姐方小芬,演戏演伤了心,搞得夫离子散。她再三写信警告方小慧,千万不要再沾京剧的边……。就这样,方小慧心里忘不了京剧,人却只能老老实实地在电影制片厂呆着……

一九七九年春天,电影学院开办了一系列和电影有关的学术讲座。周全常带着方小慧去听。有一次听表演系的一个学术讲座,主讲人是一位新提升的副教授,自称从小就是个京剧迷,在所有的表演行当中最崇拜京剧演员……。方小慧在台下听得泪光闪闪。讲座结束,周全向老师介绍,方小慧本是梨园世家子弟,在走上银幕之前曾是一名出色的京剧演员。老师一听,兴奋万分,马上把方小慧和周全请到家中,并燃了一炷香,要拜方小慧为师,让方小慧教他《四郎探母》。《四郎探母》原本就是方小慧深深热爱的剧目。文化大革命那十年,《坐宫》那一段是方小慧差不多唯一正经开口唱过的老戏,而且两次唱……,都是叶妹提议的……。为了教老师,方小慧专门跟着父亲过了好几遍,还数次请教父亲的师兄师弟。任何时候,只要开口唱《探母》,方小慧就没法控制自己,心潮澎湃地怀念已深深融入了他灵与肉的亦叶……

学完《探母》,老师不放过方小慧,让方小慧一出出地教他传统的老生戏,《失空斩》,《文昭关》,《上天台》……。就这样,方小慧和周全慢慢地和这位名叫尤俊达的老师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方小慧自己当然也有不少收获。那尤老师口才极好,聊着天,不知不觉地就让方小慧学会了许多电影表演行当里的东西。周全知道,尤俊达本是他自己刚进大学那前后,学校揪出的一名现行反革命。也猜到不惑之年仍是孑然一身的尤俊达,一定走过一条极为坎坷的人生道路……

一九七九年秋天,尤俊达在南方某电影制片厂工作的一位同学准备导演一部描写某著名地方戏曲老艺人的影片,邀请尤俊达担任副导演。尤俊达一听剧情,便向同学推荐了方小慧和周全。两个月之后,老同学接受了尤俊达的建议。十二月四日,尤俊达带着方小慧和周全乘火车南下。行前,尤俊达告诉方小慧和周全,他想在W市停留一日,办一点私事。方小慧和周全一听尤俊达主动提出在W市停留一日,高兴坏了。两人立即告诉尤俊达,他们俩在W市正好都有私事可办。周全的父亲和妹妹在W市;方小慧的父母和妻子都在W市。这样,尤俊达便把在W市逗留的时间由一日延至三日。他们计划十二月五日到W市,十二月八日离开W市,继续南下。

火车驶进E省。方小慧神情恍惚地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后天是十二月七日,又是叶妹的生日!人的一辈子……过得真快!竹篮镇一别,已经整整五年没有见到叶妹了……。叶妹,你……好吗,我心爱的叶妹?你……已经上了两年大学了,再过两年就该毕业了。你……和李洁好了不会变心,这一点我不会怀疑。可是那李洁……,他真的能……认识、珍惜你的价值;关心、爱护你的身体,像我一样吗?当年和你分手的时候,我曾许诺过你,年年在你过生日的时候,对着苍天,向你奉献我心底最真挚的祝愿……。 但是你,你能听到我的祝愿,能相信我的这一片心吗?

方小慧凝视着窗外的目光,渐渐地模糊起来。

……这一次回W市要呆两整天,没什么事,为什么十二月七日不能到W大去看看叶妹呢?婚礼上……你不是把被面和裤衩包起来还给我了吗?你报复了我,我出了血;你出了气。现在,为什么就不能……见见面、说说话、像亲兄妹一样呢?

这样想着,方小慧暗暗下了决心,十二月七号一定上W大去看亦叶一次。那一天是一个星期五,叶妹怎么也该有课。下了车,第一件事是为叶妹买点好吃的东西。冬瓜糖、山楂球、大白兔、兰花豆……,买好了,先装在包里……

一路上,尤俊达一直滔滔不绝地和周全、方小慧聊着天。可是就在方小慧神情恍惚地望着窗外,一言不发的时候,尤俊达也心神不定地看着窗外隐约可见的小山丘,沉默起来。火车驶进W市北岸的那个老站,尤俊达无言地站起身,周全也跟着站了起来。

“老尤!……W市有好几个站,这是北岸的站,前面南岸还要停。 我……没什么事,可以陪你。你的事办完了……晚上上我爸那儿睡,有地方……”

方小慧一听周全的话,从沉思中醒过神,也站起来。

“尤老师!我是在W市长大的。这个城市,每个角落我都知道!您想上哪儿,我陪您!”

“……我想去的地方,在郊区,”尤俊达带着点阴郁的神情,不经意地扫视着窗外。“……那地方,以前叫竹篮镇……”

哈!尤俊达这一说,方小慧和周全都笑了。

“……尤老师,这才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就是从竹篮镇走出来的。我在那镇上……当过八年兵。”

尤俊达阴沉的脸上却一丝笑容也没有。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方小慧和周全两人的那身让人无比倾羡的军装,紧咬了一下嘴唇。

“……算了,你们还是各自干各自的事吧!我自己去竹篮镇就行……”

“老尤!”周全把三个人的旅行包都从行李架上取下来。“咱们三人一起去竹篮镇吧!说实话,我……早就想见识见识那个小慧呆了八年的地方。”

尤俊达接过自己的包,不再说话。

方小慧带着周全和尤俊达走上从新华南路开往竹篮镇的班车。

班车一发动,方小慧开始感到头昏、耳鸣、心慌,一阵阵晕车的感觉向他袭来……。五年前,从叶妹那间温馨的小屋中走出来,方小慧就再也没乘过这趟班车了。而班车却依旧,仍然是半个小时一趟;仍然吱呀吱呀地响着、开门、关门;仍然冒着滚滚的黑烟……。那一年的端午,吃芝麻糕、绿豆糕的时候,只是为了能多和叶妹在一起呆呆,自己曾在一个晚上坐班车坐过一个来回。叶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又从肩上滑到胸前……。那情那景,宛如昨日!方小慧摸着胸前,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灵魂和肉体中缺少的东西,无处可觅;而充斥在灵魂和肉体中那些浑浊,想摆脱却又无法摆脱……

车到竹篮镇,方小慧一下车就在路边吐了。

“……是不是胃疼,小慧?”

周全把面色苍白的方小慧扶起来。

“……我不该让你俩陪我多坐这一趟车。其实我没什么重要事要在这里办,只是……想来这儿看一眼……”

“……我没事!不过是有点晕车……。我在河边吹吹风,周全!你……陪尤老师去转转吧!”

周全陪着尤俊达沿着竹篮镇那条唯一的主街向南走着。

却原来这个镇子……竟如此之小,走到这个……名叫石山农场的地方就算到头了。再往南走,就出了镇子了。

尤俊达呆呆地看着石山农场,门口仍然是解放军站着岗,山上仍然是灰蒙蒙的一片。一切都没有改变,唯一改变了的是自己。当年自己是……东甲三十八号,现在呢?现在变成了尤老师,尤教授!……北风不断地卷起尘土,向周全和尤俊达迎面扑来。周全不得不时时地侧过身,躲避这尘土。尤俊达却迎着风站着,动也不动。老半天,尤俊达才抱歉地想起周全也陪着他在吹这刺骨的尘土风。

“……不习惯这风和这尘土吧,周全?”

“你这意思是说,你自己……挺习惯的?”

“是的,周全!我到这竹篮镇来……其实什么别的事都没有,就是想来……吸几口这石山上的尘土,凭吊凭吊这逝去并不远的古战场而已……。将来有一天,我尤俊达要是得了奥斯卡金像奖,这里是当之无愧的尤俊达故居……”

“……你离开电影学院时,我刚进校。我只听说……你美化叛徒,宣扬投降主义,卖国主义……”

尤俊达酸楚地苦笑了。

“……其实我真正的罪名是……狂妄!那时还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太小看艺术殿堂之外的东西了……”

“……你在这石山农场……呆了多久?”

“我自己也记不清。大概有四,五年吧!不过,我……挺留恋在这个农场渡过的那段生活的。在这个农场呆着的那段时间,我……不知怎么老有种……福之将至的预感。……头一年,我呆的那个区来了个野种,要我把新发的棉衣、棉帽子和他换旧的。我没理他。第二天和他面对面干活,他迎面一锹向我挥来。我闪了一下,低头护住了脸,那锹正劈在我头顶上……。那一锹真要是劈在我脸上,可能我这一辈子就呆在这儿了。以后就是让我回学院,我也不会回……。晚上,我把那野种结结实实地朝死揍了一顿,一直揍到他把别人进贡给他的新棉衣、新棉帽子孝敬给我……。第二年,我的福气真的来了。先当了半年……教授,让我自己也温习了一下我的专业,课还没讲完,我的案子真的复审了……”

“你……当教授?你是说在这农场里讲课吗?讲什么?讲电影吗?”

“是的,讲电影!讲所有和电影有关的……知识!要说起来,那个小丫头……也真算是厉害的……”

“小丫头?”

“是的!”尤俊达那张充满了成熟男子阳刚之气的脸上,突然间浮现出孩子气的,顽皮、满足的笑容。“……那小丫头……挺厉害的,居然能从这么大的农场中找出我这个电影学院的老师,还买通了农场的一个副书记……”

“……一个小丫头,干吗要……学电影呀?”

“是啊!起先我以为是那小丫头自己想当电影演员。后来才发现不是。……那个小丫头挺痴情的。她的男朋友……是部队文工团的京剧演员,她自己……是个下放的知青。她……盼着那男朋友能出名,能更成功、更优秀,想为那个男朋友搜集电影方面的资料。她……跑过不少图书馆,找不到书,就想法找到了我。……她让我每个星期给她上一次课。我给她上课,她给我……买茶叶和薄荷糖……。那孩子……挺有心眼的。有一次,也没问我的脚多大,就送了我一双回力球鞋,还是崭新的!那整整九年工夫,我就穿过那一次新鞋……”

小丫头?男朋友是部队的京剧演员?她盼着男朋友……更成功、更优秀?周全看着尤俊达,反反复复地想着尤俊达说的这个女孩子。

“……你没问问那个小丫头,她的男朋友……叫什么名字?说不定……就在咱们电影圈子里……”

“哎!”尤俊达看着石山农场的大门,惆怅地叹了一口气。“别说是那男朋友,就是那小丫头自己的名字,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叫什么名字。我只知道,我是……东甲三十八号。那小丫头……也照着我的样给自己选了个好,好像是……三十三号,是北什么……”

三十八号?三十三号?周全呆呆地看着地上不断被北风卷起的滚滚尘土,什么话也没有再问……

周全和尤俊达往班车站走,远远地听到,方小慧正在竹篮河边迎着北风吹箫。

……童年的时候,刚搬进松园,小叶妹迷上了方家父子的箫声。任何时候,只要方家父子的箫声响起,亦叶就安安静静地呆坐着,老老实实地听。方家祖上自创的箫曲,曲名都取自文学史上的名诗、妙句,像《孤鹜与晚霞齐飞》,《挂云帆济沧海》,《独钓寒江雪》,《过尽千帆皆不是》等等。曲中都有自己独特的意境。箫本身,不是一件十分复杂的乐器。方小慧没花很大的气力就掌握了吹奏的技巧。只是年幼时,方小慧并不十分理解那些箫曲,不过是凭着本能去评判那些好听,那些不怎么好听而已。长大之后回想往事,方小慧常常禁不住暗自惊讶,比他年幼好几岁的亦叶……那时竟能比他自己还早悟出箫曲中的意境!

十三、四岁的时候,方小慧觉得自己的箫吹得和父亲完全一样好了,对父亲的指教便不以为然。方玉慧看得出儿子的想法,只是淡淡地笑,并不指责儿子。有一次方玉慧指点儿子,儿子和小亦叶说着话并不怎么听。方玉慧便端了一只小竹板凳,让小亦叶脸冲着墙坐着,听十支箫曲。说出那几支是方叔、那几支是小慧哥吹的。方小慧暗自模仿着父亲的轻重缓急,认为小叶妹绝对不可能听出他和父亲的区别。不料,听完了十支箫曲,小亦叶竟准确无误地说,其中只有三支是方叔吹的!方玉慧欣慰万分地摸着小亦叶的头,并没有说儿子一句。方小慧自己却难过了。

吃饭的时候,方小慧大惑不解地问亦叶,他吹的和父亲吹的究竟有何不同。亦叶到底岁数小,想了半天说不出。最后,喝汤的时候,亦叶才指着饭桌上的汤对方小慧说,方叔吹的,就和吴姨做的这汤一样。而你吹的,……是食堂里买的那种汤……

那一天,听了小叶妹的话,方玉慧感慨万千地把已经很高了的叶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父亲那一天说的话,方小慧一直忘不了。父亲说,箫曲中别有一个世界,别人讲的,你抓不住;等你经历的世事多了,长大成人了,你就会慢慢明白!而那一年,小叶妹才只有十岁啊!再后来,小叶妹不怎么迷方家父子的箫了,她迷上了过老师的琴。再后来,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方小慧便再也没有和亦叶讨论过箫声箫曲……

而恰恰是在和亦叶分手之后的这五年间,方小慧才真正发现,现在……自己的箫才真吹得和父亲完全一样好了!父亲说的箫声中的那个世界,他是在没有了亦叶的那些日子里才亲身体验、才真正明白的。只可惜,方小慧真正进入了意境的箫声,知音者如亦叶,却从未听过……

吹箫之前,方小慧已经在镇上转了一大圈。他甚至还绕到竹篮医院的后门,并掏出那把在包中跟了他整整五年的钥匙,试着开了开后院的门。五年了,花开花落、月缺月圆,那锁芯……居然没换!不过,看着亦叶住过的小屋,方小慧的心绪平和了许多。叶妹……是好样的!靠自己的本事走出了竹篮镇!就是她真的还在恨我,不愿理我,我也要去看她。碰到李洁,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早就结婚了,请他放心!亦叶……是我的亲妹妹,我是来……为她祝贺生日的,没别的意思!

这么想着,方小慧买了许多亦叶爱吃的东西,把挎包塞得满满的……

周全和尤俊达回来之后,方小慧对他们说,反正已经到了竹篮镇,挺难得的,他想回团里去看看。方小慧的脸色恢复了红润,精神也挺好的,周全放心了。三人约好,第二天晚上,在地质学院周全父亲家见面,就分手了。

方小慧回团,江铁生带演出队刚从下面回来,正商量元旦的节目。方小慧自己的组织关系一直在竹篮镇,便先跟着江铁生上团首长那里转了一圈。也就在方小慧离开竹篮镇的那前后,江铁生、李又华和刘海娃,还有原来戏校那班老同学都结了婚,也都当上了父母。江铁生和李又华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大伙儿围着方小慧,问孟莎莎生了个什么,方小慧只能苦涩地笑着摇头。李又华和刘海娃一幅心灰意懒的样子。京剧舞台虽然在复苏,但春风不度玉门关,传统戏在部队没法演,干部战士都看不懂。戏校的那班老同学正在计划集体复员。方小慧只能默默无语地陪着同学们坐着。江铁生和李又华想留方小慧吃晚饭,但听说方小慧直接从火车站来,连家都没回,又决定不留他。

李又华拦住别人,一个人送方小慧出来。

“……回去吧,又华姐,外面……挺冷的!”

“走吧,小慧!我出来送你,……是想和你说几句话……。你一走好多年,难得回来。平时没事又懒得写信什么的……”

方小慧只得慢慢地随着李又华,朝竹篮镇的方向走。

“……你妈这两年身体倒没事,我常见到她。……你妈人勤快,闲不住,还帮你姐……看着孩子……”

“那是没法子,又华姐!我妈要是再不帮我姐,我姐……,”想起孤孤单单的姐姐,方小慧心头 充满了难言的酸楚。

“……你也别为你姐难过,小慧!我要是你姐,……我就知足了!老一辈的名角儿……能在台上一口气风光十年也不枉一生。……再说,夫妻是要在一起过日子的。要是同不了患难,还是早分手的好……。说实话, 你妈心里,现在倒不是为你姐操心着急,而是为你……”

方小慧沉默着。

“……你和小孟成家,一晃两年了。你妈说,……问了小孟好多回……”

李又华一提起孟莎莎,一提起孩子,方小慧就觉得胃开始一阵阵地不舒服了。他忍不住伸出手,捂住胸口。

“怎么,小慧,是胃疼?这么些年,你的胃……一点也没好?那孟莎莎不是自己就是……医生吗?”

“又华姐,我……”

“想说什么就说吧,小慧!跟前又没旁的人。”

“……我是这个世界上……罪孽最深重的男人,又华姐!过去,我……对不起的是叶妹。现在,我对不起的是莎莎。我知道我妈……着急。可是莎莎是完完全全无辜的,又华姐!是我……,是我自己有病……”

“你……有病,小慧?”

李又华看着方小慧,困惑地皱起眉头。

“别……,别问我,又华姐!你……就告诉我妈,这事……和莎莎没关系,是我自己……有病……”

“……可是这话……你妈怎么会信呢?……连我和海娃……都没法信……”

“又华姐!……这事,我……和谁都没法说。就算是我自己想说,也……说不明白。……我原想,这辈子……凑合着结个婚,只要我妈……心里头舒坦一点儿,不犯病,也就算了。我伤害了叶妹,我天天都在忏悔,也天天都在惩罚自己。老天爷知道我的心!……我也劝过我自己,我妈看上大干部的千金,不是为她自己。她的一辈子都过了一多半,还能图什么?孟家再有钱有势,我妈犯得上去巴结,去沾光吗?……我妈一辈子,脑子里没装过别的事,就装着我爸、我姐和我。就只盼着我们能在台上顺顺当当地演戏、出名。我妈不让我和叶妹好,说到底,也不是为她自己,还是为的我。叶妹她爸她妈都是医生,叶妹就是天天病着,也轮不上麻烦我妈呀?……好多年前,叶妹她妈就跟我说过,将来家里有点钱,都留给叶妹;老俩口退了休,什么别的都不想,就守着那个病闺女……。她爸她妈……压根儿就没想着让叶妹……还跟别的人结婚……”

方小慧想起八年前在船上和叶慰余聊天的情景,眼眶潮湿了。

“……要说那孩子,小慧,确确实实……是你对不起她!……不过,事情过去了好多年,也就算了。其实,你妈自己……心里也后悔了。……你妈跟我妈叨叨过,说那孩子……考上大学了;加上她哥、她姐,一家三个大学生……。你就别再想那叶妹。那孩子……,”李又华忍不住想起最后一次在方小慧结婚那天,在松园门口遇到亦叶的情景。“……没准儿到现在都还恨着你呢!”

“是的,又华姐!叶妹心里恨着我,我知道!她也该恨我!……可是要我不想她、忘了她、甚至也恨她,我……做不到!我这书包里装的东西……都是给她买的。后天……我要到大学去看看她,把她当作……我的亲妹妹。就是她恨我、不愿认我这个哥哥、不愿跟我说话,我也要看她……”

“哎!小慧!”李又华叹了一口气。“你……也是别的路走得太顺当,老天爷才在这事上难为你的。我劝你别胡思乱想,老老实实地静下心……和孟莎莎过日子。趁着你妈身体还好,还能给你们帮一把忙……”

“你说的是不错,又华姐!我这么劝自己,劝过好几千次了!……结婚之前,我以为我脑子里想凑合着做的事,身体……就会随着凑合。结了婚之后我才发现,……身体根本就不听这脑子的使唤。你想叫它跟着凑合,还真没辙!……哎,又华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你就知道,能开口说的,我都说给你听了。再碰到我妈,你让她……别没事老问莎莎。这事是我自己的罪孽,是我……有病!……说实话,又华姐!一想到晚上要见莎莎,我……现在就觉得……胃疼……”

“真要是那样,小慧!你也别拖着孟莎莎,又耽误一个。你就挑明了跟她说……”

“我早说了,又华姐!莎莎不愿分手,她愿意就这么跟我耗着,一辈子没孩子她也情愿!”

“哎!”

“……我跟我爸也说了,我刚开个头,说了一句我想……和莎莎离婚,……我爸就红了眼圈,指着他的头给我看。……为我姐的事,我爸一头的头发全白光了。他说,我……要是再离婚,他和我妈……就没法活了……”

“哎!”李又华叹了一口气,发现车站已经到了,正好开过来一辆班车。“算了,上车吧,小慧!……明天你不走,晚上到空后礼堂来,还能跟大伙儿再聊聊!”

“明天晚上?空后礼堂?有什么重要节目……要观摩吗?”

方小慧走上车又问了一句。

“一点也不重要!就是你以前演过的《暴风雨中的雄鹰》那工厂……又想再演那人,上咱们团来说了半天。后来文化部没批,那工厂就自己演了。……说是那工厂的厂长挺厉害的,把孟莎莎她舅妈给骂得一愣一愣的,哈!……不过那雄鹰……挺可惜的,后来还真的因为舍己救人……牺牲了!哎……”

“你说什么?又华姐?”

方小慧只觉得耳边响起了一声惊雷,但是车门已经关上,车缓缓启动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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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三柳湖畔》 简介   (12/5/18,917)
.第二《竹篮之恋》简介(12/5/18,801)
.第三卷《此情绵绵》简介    (12/5/18,2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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